杯中乾坤大

（闲话饮酒之三）

中国人办事，许多按正常渠道办不成的事在酒桌上就有可能办成。酬酢之间，互通殷情，待到酒酣耳热，自然一切好说。饮酒已带有越来越强的功利性和目的性。如今的老板们为了成功地在酒桌上办事，都配了好酒量的秘书随从。一些单位当办公室主任最起码的条件之一就是要能喝酒。但再好的酒量也架不住那一日一宴或一日数宴啊。一个办公室主任私下说过：别看我们经常跟老板出入高级酒店、豪华宾馆，参加各种宴会饭局，喝高档酒，好象很风光。其实心中的苦只有自己知道，如在宴会上，老板不小心喝醉了，只能说秘书的职责没尽到。如果秘书代酒喝醉了，别人又会说：领导好好的，怎么秘书倒先喝醉了，真是不知好歹。实在是左右为难，这样的喝酒简直成了受罪。

我曾见到过一种锡制的酒壶，外观与一般酒壶一样。奇特的是，这酒壶里面有机关：壶内用隔片一分为二，一边装酒，一边可装水。壶把处有两个小眼，斟酒时，只要用手指堵住一个眼，壶嘴里淌出的就只是一边的，另一边的淌不出来。斟酒与倒水，全凭把壶的人掌握。把壶的不管是酒店的服务生或主人的随从，提前都做了手脚。用一把酒壶，给客人倒的是酒，给主人斟的是水。目的就是将客人灌醉，主人自己保持清醒。所以在场面上，老板们凭着这种酒壶，往往酬酢自如，非常豪饮。有时老板一天转战几个场面，始终应对从容，并在客人们一个个不胜酒力间，从中取胜，成功地办着事。有时有个别客人偏不服老板的酒量，口出大言，硬要逞匹夫之勇，与老板一赌高低。不料想恰恰入了老板圈套，几个回合下来，就可能玉山倾倒，剔吐纵横，出尽洋相。这时，酒已经成了办事的工具，喝酒纯粹成了办事的手段。这种饮酒，哪有情趣可言呢！恕我固陋，这种酒壶不知最早出现于何时，但它的应用而生，确实是市场经济中人们一种尴尬的饮酒心理的反映。

在这种功利性目的性很强的酒场中，劝酒的方式自然也带有很浓的市侩气。本来好意的劝酒就应看客人的酒量随量而饮，适可而止。无论什么事，走向过分就会产生相反的作用。那种一味劝酒，纠缠不已，或围剿，或单挑，强人饮酒的，就可能是恶作剧。劝酒非得要让人酩酊大醉，洋相百出，受窘受苦而后快吗。如今劝酒也是一门技能。有善于劝酒者巧舌如簧，一会儿通过敬酒说些表示尊重、表示祝愿的话让你喝，一会儿又通过猜拳行酒令让你喝，一会儿又说客人违反了什么规矩要罚酒，还是要让你喝。还会说出什么“酒品如人品，酒品是水平”，“感情深，一口闷；感情浅，舔一舔”等一大串带有时代特征的劝酒顺口溜来。酒一会儿用来敬客，一会儿用来罚人，酒可敬可罚，最终的目的就是要让客人喝多、喝大。那种过分的劝酒看着似乎很热情，却恰恰透露了人性中潜藏的喜欢恶作剧的一面和令人生厌的市侩气。

因酒是佳品，我们青海人以前敬酒只让客人喝，自己舍不得喝。而现在这种传统的敬酒方式往往给外地的客人造成误会，也给许多应酬场合中的“职业”劝酒者以口实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先饮为敬倒是一种融敬与罚为一体的好方法。向客人敬酒，自己先喝一杯，这样就不会出现一味劝酒，强人所难的尴尬场面，收到“己所不欲，勿施于人”之效果。

酒，作为人类文明成果之一，绝对不会消失。随着人们返朴寻真，回归自然心态的愈加浓厚，人们会更趋于古意的、自然的、文明的饮酒方式，传统的酒文化将会产生永久的魅力。（续完）